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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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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家宅门口有两只石狮子,这本来是最寻常的装饰物件。但吴家常没有人居住的样子,偶尔会看见有人进出,邻里好事的人就生出许多猜疑,连这两只石狮子也觉得有什么秘密。时间久了,有人再也不能忍受自己好奇心的折磨,决定一定要去看看,吴家到底怎么回事。但他一连几天去敲门,都没有人回应。最后他觉得自己如果不能进吴家看一次,自己一定会疯掉死掉,于是他要冒险,晚上偷偷翻墙进去。

这天晚上月亮似乎特别亮,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,偶尔轻云擦拭这大玉盘,屋顶的瓦一明一暗,代替了群星。那个要被好奇心毒死的人,骑着一辆旧的不行的自行车,链条随着踏板夸夸地响,铁锈相互摩擦,声音实在让人难受。可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见,围着吴家绕了一圈,两圈,三圈,就是找不到能够翻过围墙的地方。最后他想来一个好办法,他把自己的交响乐队停在墙边,踩着他老伙计的身体,用力去够墙,可他一不小心,抓住了墙头的碎玻璃片,那玻璃本来钝的要死,可他恰好抓住了最锋利的一块。沉睡了好久的士兵突然醒来,想起自己保卫家园的职责,不留情地在敌人手上划了一道。那个人手受了伤,痛的他差点昏过去,一下没站稳,摔了下来,头磕到了地上,觉得天旋地转,晕的想吐。过了好久才恢复过来。接连两次的痛苦让他生气了,他撑着地一下跳起来,就着月光看自己手上的伤口。玻璃割了好大一条,但是没有出血,粉色的皮肉在冷冷的光下显得有些诡异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伤口里流出来,用另一只手碰了一下,痛的他马上解除了眩晕的状态。而这时候,他好像听到门口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他顾不上伤痛,丢下老伙计,飞快地跑到大门。眼前的情景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,吴家的两只石狮子不见了,大门敞开着,里面灯火辉煌。他有些害怕,觉得这种反常的情景是一场灾难。然而吴家已经够反常了,他最后还是走了进去。

进门后是一个院子,吴家从外面看起来不大,里面却别有乾坤。通向屋内的路铺着各种美丽鹅卵石,虽然路灯有些暗,但他觉得没有影响鹅卵石的美。路旁种着一些小竹子,用几根红绳束住了。竹子边有个小池塘,他走进看,里面有许多条红白鲤鱼,池底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几根枯死的竹子随意地插在池子里,水面浮着八九片竹叶。这个闯入者有些后悔了,吴家似乎也没什么反常,现在家里人可能已经回来了,自己再不走,被发现了可能会被当作小偷或者别的什么。吴家人坚持的话,报警把自己抓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。他比进来前还要害怕,可转念一想,吴家门口的石狮子去哪里了。好奇心的浪淹没了恐惧的幼苗,他大胆地向房内走去。

刚进入屋内,大门就迅速的关上了。他心觉不妙,转过身想逃跑,门怎么也拉不开。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狮子的吼声,声音振聋发聩。他啪地一声就跪地上了,那声音他听过,虽然一时间想不起是什么,但是知道是什么猛兽。别人家看门养只狗,吴家这是养了什么。他不敢回头,而吼声之后,又有人说话的声音,大声地问他是谁。他心想这应该是吴家的主人,趴着转过身来一五一十的告诉对方,自己是谁来干什么等等,祈求能够放过自己,可对方哈哈一笑,让他起来看看。他抬起头,发现和自己说话的正是那个石狮子。他惊的连连后退,一句话也不敢再说。石狮见他这样,叹了一口气对他说。

“你不要惧怕我,我知道这件事情在你看来不可思议,但是这确实是事实。在你眼前的,是一只会说话的石狮子。你不要打断我,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情。我是南山的一大块石头,若干年前,我是南山的整个身体,很久很久以前,我就是南山的一切,再之前,我大到没办法和你形容。时间一天天过去,我从一变成二,从二变成四,我就越来越小,到我被那个技术高超的匠人雕刻这样前,我已经没办法和以前相提并论了。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,有宝石,有岩矿,有沙砾,有灰尘,有南山八百万棵大树所凭依的泥土,有南山六千亿生命所需要的一切。但我现在就是你所看见的我了,其实这是我的一半。那个技术高超的匠人再次将我一分为二,雕刻成门口的两个石狮子。而南山的树,南山的岩,南山的竹子,南山的鱼,统统被搬运来,造成了这个大房子。这里的柱子,这里的砖瓦,都是我的一部分,又成为了他们自己的一部分。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,只有吴家的人不知道而已。他们造好了这间大房子,时常不回来居住。我便和原来的我,在晚上一起游戏,好像我们还在南山一样。围墙上的沙砾发现了你,我知道你只是好奇而已,现在我告诉这件事情,希望你不要再害怕,你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?我亲密的伴侣现在在房间里准备,我们欢迎友好的访客参加我们的聚会。”

他听了石狮的话,好半天才说出什么。

“神奇的石狮子,我知道了你的故事,像你说的那样,我只是个好奇的人而已。如果这个秘密我再不能亲手解开,我就要发疯而死。现在你告诉了我,我也心满意足。但是这件事情我无论和谁说,都不会有人相信。知道一件不能说的事情,和死一样难受。请你让我离开这里,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。”

石狮子答应了这个人的要求。

“我会让你离开并且永远忘记,但是还是希望你享受今晚的旅行。”

他知道无法再推脱,于是同意了石狮的邀请。可突然地面开始晃动,石狮也十分震惊。门外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,吵吵闹闹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,过了好久声音只剩下一两个人在说话。

“我早就说吴家有古怪,现在你们都相信了吧。这两只石狮子就是妖怪,要打烂才行。”

看来好奇的不只有他一个,他也不用担心不会有人相信了。可是他有点不知所措了,看看石狮,它也急得一直跳。

“为什么,为什么…“

它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,随后门外又喧闹起来,紧闭的门好像要被强行打开了。

“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,怎么还有人想着妖怪。但是不这样称呼我们,又要叫我们什么呢?看来今天我必须要走了。已经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时间,今天两只石狮子就会离开这里。”

听完这些话他只觉得一阵眩晕,迷迷糊糊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。等到第二天太阳完全布满他的房间时,他才醒过来。花了一点时间他才彻底清醒,看手上的伤口,伤口已经不见了。当他开始怀疑这是梦的时候,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拍打他的窗户。转过身看,正是那只石狮子。

他打开窗户让它进来,石狮趴在地上开始说话。

“昨天我按约定把你送回来了,我的伴侣却没有成功逃跑。虽然能够自由活动,但我们最终还是石头而已,现在一对石狮子已经变成一个,我说什么也没有意义。但是希望你不要打断我,我想说一些事情。在我是一个大的没有办法形容的物体时,我感觉世界只有我存在,而当其他东西相继出现,我就有了可以交谈的对象。但即使曾经是自己的一部分,那也完全不是自己了。虽然每天都会过的比以前快乐,但是我总是担心,这样的一天会不会结束呢。我没有变得更加渺小,却完全失去了自己。这样的变化让人难以接受,可是这就是已经发生的事实。今天我来向你告别,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样的事情。声音没有回应了,说什么都太可笑了,这就是最后一次。”

石狮子吼了一声,离开了房间。他还想去看的时候,它已经快跑进山里。

责任编辑:李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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